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咨询室里的故事1·三头猪  

2010-10-19 23:50:29|  分类: 小说,故事【原创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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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文/若岚

 

        今天细雨蒙蒙,来访者寥寥,王家同正想陶醉在梦幻般的音乐声中,趁机小憩几秒钟,就听到‘砰,砰 砰’的敲门声。习惯使然,他顺手拽了拽衣角,整理了一下两鬓,尽管已是华发,却不失精神抖擞,正是中老年女性崇拜的偶像形象。随之迈着稳健的脚步走到门边,面含微笑的打开了门,门外拘谨的站着一男一女两位中年人,看到眼前的王家同,两位迟疑了数秒钟,竟然异口同声的喊了声:王大夫......

      “两位请进来吧。”面对这没有预约的二位,王家同再次用余光扫视了一下,男的右腿有点瘸,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,女的稍微贴着男的左臂站立。给他们依次递上杯热茶,安排就坐,就笑盈盈的问道:“需要我帮忙,是吗?”

      “噢,是的。我们先去西京医院,郑大夫太忙了,就让我们过来找你,学(说)你是西安第一......”女的没有吭声,只是静静的看着王家同。

      “呵呵,这个小郑,哪能这么说呢?”王家同笑着打断了对方的恭维,和蔼的问他们:“你们好像对咨询有所了解?这么说吧,你们需要解决什么方面的问题呢?”

      “我先说。”女的语气果断的对王家同说:“你们是专门治疗心理病的,我叫杜西霞,他叫朱玉华,是我丈夫,我们是浦城人。他说我精神出问题了,我要和他离婚!”正说着,就有些哽咽,王家同发现她的一只眼睛有异样,同时看见那个朱玉华,局促不安,不停地在膝盖上搓手掌,面部的表情有些许尴尬,也有些许忧愤。

      “王大夫,你听额给你学(说),她放着好好的家不管,几十岁人咧,整天和网上的男人黏糊,额学她几句,她就要跟额离婚,看额残废了,想甩了额跟人家......”

      “你胡说!”杜西霞立马打断了朱玉华的话:“我就跟人家聊个天,只是聊聊咋管娃的问题,他硬要说我在跟人家谈恋爱,这日子没法过了,我说要离婚,他偏说我脑子出问题了,硬要我来西安看。”

      “王大夫,包(甭)听她胡咧咧,你听额给你学,你知道,咱陕西人,把聊天叫谝闲传,按照常理,一般关系,谝个就够了,可他们不是这样,都好几个月了,她啥事都不干,吃了饭就上网,一上网,就开谝,能有多少话?嗯?而且是生人,跟额几十年了,也么有那么亲热。”说到这里,朱玉华撇了杜西霞一眼:“好意思说?家门口熟人那么多,敢去医院看?知道丢人不?”

      “你还知道丢人?王大夫,你不知道,我怎么给他解释都不顶用,打开消息记录他看都不看,就怀揣两把菜刀,跑富平找人家理论去了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 王家同搞咨询几十年,像今天这样充满戏剧性的咨询还是第一次碰见,如果说开始他还有些懵,这会儿基本有了眉目,就半开玩笑半正色的说道:“这样吧,你们一个说完一个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看到他们有些迟疑,王家同说到:“我保证你们的谈话内容,绝对保密,这是职业道德规范,请二位放心。鉴于你两人在一起总是争吵,很难分辨是非,二位看这样安排行吗?”

       “行。”朱玉华很干脆。按照女士优先的原则,朱玉华被安排到临室休息,由杜西霞来述说......

        原来,他们都是浦城的下岗职工,经过十多年的努力,杜西霞经营着一间体育用品专卖店,虽说不上轰轰烈烈,却也稳中有赚。开始,朱玉华则和几位哥们合伙经营着一间规模不小的屠宰场,后来他退出屠宰场,专搞生鲜猪肉的批发生意,雇有店员,生意很兴隆。他们在当地算是小有成就。

       去年,因为品牌商来西安开大型供货会,同时奖励一些做的好的代理,杜西霞应邀也来参加,难得有这等机会,朱玉华就放下自己的生意,自告奋勇陪同妻子前往。他们没有私家车,夫妻俩乘坐长途大巴,座位就在司机身后。不幸的是,快到西安,迎面与一辆满载钢筋的刹车、转向都失灵大货车相撞,司机出于本能,猛烈的左打方向,但还是撞上了,其他乘客因为有预见,也本能的躲避着,由于司机座位的遮挡,等朱玉华意识到危险的时候,为时已晚,他本能的把妻子扑在身下......

        等他们醒来,已经在西安某医院的病房,一枚小小的钢化玻璃颗粒,夺去了妻子的一只眼珠,而洞穿车内的一根钢筋,也刺穿了丈夫的臀部,以至于坐骨神经受损,落下了两腿长短不一的残疾,一年多来,因为事故原因和过程迟迟不能认定,他们辗转在西安和浦城之间医院,生意不能做,只好托付给亲友打理。也不知还有什么道理,朱玉华不能离开医院,就这样,为了照顾丈夫,杜西霞关了店门,在医院租了间病房,专门陪同丈夫,并在此开伙做饭,已经上高中的儿子,也无奈的奔波在医院——家和学校之间,因为无聊,杜西霞就想办法把电脑带进了医院......

       开始,夫妻俩还蛮惬意,几十年风风雨雨,很少黏在一起,因为车祸,两人从此形影不离,可是好景不长,医院的日子并非普通的居家生活,医院有医院的规章制度,再加上赔偿问题迟迟不能解决,有时候不但枯燥,甚至感觉无望。开始还有朋友往来,但日子久了,各人有各人的事情,来往就少了,试想想,谁没事愿意经常来医院?就这样,两人因为一些琐碎的事情,开始有了争吵;杜西霞做完家务后,也会出去溜达,可是,有时候不到十几分钟,朱玉华也会打电话追踪,问她这么长时间了,咋还不回来?为了减少摩擦,杜西霞就给丈夫买回各类娱乐杂志和故事会之类的书看,自己则在网上无目的的溜达,时间一长,就认识了一个富平的网友,后来两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。当然,也互通了电话,也知道对方的职业和姓名。杜西霞戏谑的告诉王家同,自己这辈子和猪结缘,不但丈夫姓朱,还是猪肉贩子,而网友杜飞可倒好,竟然是养猪的。

       为了消除丈夫的疑虑,杜西霞把杜飞的情况一股脑的告诉给了朱玉华,可她没有料到,朱玉华竟然跛着脚,揣着菜刀找到杜飞的养猪场,非得闹着上杜飞家里,害怕事态扩大的杜飞,竟然以三头猪的代价,让跛子得意回程,他以为是杜西霞早已谋划好算计他的,电话里说的杜西霞跳楼的心都有,就这样,好端端的一个家,眼看着就要飞崩离析......

        听到这里,王家同笑了,告诉杜西霞去隔壁找朱玉华过来。

      “王大夫,她给你咋学的?包相信她,你听额给你学,她闹着要离婚,额娃急了,说他妈要离婚,他就去撞汽车,以为他嘿唬人,谁知道,前几天,娃就真的撞车了......”朱玉华说着,就哽咽了,旁边杜西霞的眼圈也红了。

      “什么?孩子现在怎样啦?”王家同有些不可思议。

      “唉!王大夫,你听额给你学,你不知道,娃也像额这块头,1米8的个子,体重85公斤,走路都哼哧,哪个开车的能让他撞上?娃么事,只是,王大夫,你听额给你学......”  听到这里,王家同啼笑皆非的打断了对方的话:“朱老弟,你听额给你学。”

      “哈哈哈哈......”

      “哈哈哈哈......”  

       王家同这句蹩脚的方言刚说完,三人不约而同的都哈哈大笑,临了,朱玉华告诉王家同,自己这会儿心里轻松多了,呼吸也畅快了,心里也少有的愉悦。王家同转头望向杜西霞,发现杜西霞低着头,也在偷偷的发笑,就告诉他们,心放到肚子里,婚,不用离,也离不了,问题的关键是,你们的感情基础深厚,只是赔偿要尽快解决,这个问题解决了,生活一旦步入正轨了,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......

        后来,当王家同笑问朱玉华那次富平之行的收获后,朱玉华说那是杜飞勾引他媳妇的代价时,好像意识到什么,不好意思的告诉王家同,等回去了,他会择日再去趟富平时,王家同笑问:“还带菜刀吗?”

      “哈哈哈,杜飞八成会想,这货咋是个苟木根先,这回又得给他几头猪?哈哈哈...... 再去就带额老婆去。王大夫,你看得这次的咨询费得多少?”朱玉华边笑边掏钱包。

      “你到前边收费处那里交吧,感谢你们对我的信任,相信通过这次事件,你们以后的生活会更精彩!”王家同告诉他们,他们的问题不需要第二次咨询。

       “谢谢王大夫,找你找对了,下次来西安逛,给你带上好的排骨和浦城蒸馍。”

        送走同把伞下相互搀扶的夫妻,王家同独自一人又乐了好久,只是他至今都没能等到那两样东西......

          【2010.10.19.23::50编辑于家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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